朱鎔基辭世享年97歲，中國市場改革時代落幕

據中國官方媒體報導，曾主導中國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談判並重組國有企業的前總理朱鎔基，週三在北京辭世，享年97歲。

「朱鎔基擁抱了這樣的中國願景——其經濟體制與西方更為相容，大幅改革、更加開放、減少國家主導色彩，」前美國貿易代表、負責與中國進行WTO談判的巴舍夫斯基（Charlene Barshefsky）表示。

朱鎔基在江澤民任國家主席期間，於1998年至2003年出任總理，此前曾擔任副總理及中國人民銀行行長達十年之久。他於1994年推行分稅制改革，將財政權力集中於中央；1998年取消福利分房制度；並將國有企業員工從1995年的7,700萬人削減至2003年的4,200萬人。中國的對外貿易總額從入世時的約5,100億美元飆升至2025年的6.5兆美元——增長逾十二倍。

朱鎔基的辭世意味著中國改革時代最後一位標誌性領導人物步入歷史，而他的遺產如今與習近平重新強化國家對經濟管控的路線形成張力。朱鎔基保留下來的國家壟斷企業成為習近平加強黨對經濟掌控的基礎，而他倡導的財政與住房改革則埋下了地方政府債務與房地產脆弱性的隱患，如今正拖累中國的經濟增長。

朱鎔基1928年出生於湖南省長沙市，畢業於清華大學電機工程系，194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在毛澤東時代，他的政治生涯兩度受挫——1958年因批評經濟計劃被劃為「右派」；1970年文革期間再度受衝擊，被送往「五七幹校」接受五年勞動改造。

朱鎔基的政治復出始於1976年毛澤東逝世之後。他於1988年出任上海市市長，主導浦東金融區開發，1991年調任北京出任副總理。自1993年擔任央行行長期間，他成功遏制惡性通貨膨脹，化解企業之間的三角債鏈，引導經濟實現軟著陸。

改革成績單

朱鎔基最具深遠影響的政策是1997年後推行的國有企業「抓大放小」結構性改革。他出售或關閉缺乏競爭力的中小型國企，並對大型企業進行合併重組，引發估計約3,000萬人下崗以及全國各地的職工抗議。他建立了基礎社會福利制度以緩解衝擊，但中國部分地區——尤其是東北的重工業帶——始終未能完全復甦。

他的入世賭注重塑了中國經濟。許多中國官員擔憂他讓步過多，但加入WTO使中國成為「世界工廠」。二十年間貿易總額增長逾十二倍，外資企業競相在華布局。

備受爭議的遺產

朱鎔基的改革留下了結構性失衡，由其繼任者接手。分稅制增強了中央財政能力，卻迫使地方政府依賴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固化了一種催生房地產泡沫與地方債務的模式。入世與製造業增長創造了巨額貿易順差，日後成為與美國及其他主要經濟體貿易摩擦的導火線。

朱鎔基之後的領導人，尤其是胡錦濤，部分逆轉了他的改革方向，特別是在國有企業領域，終止了自由市場化的推進。習近平則重新強化黨對經濟命脈的控制，以朱鎔基保留下來的國家壟斷企業作為制度基礎。

朱鎔基直言不諱的風格使他與多數中國領導人迥然不同。他四卷本的講話文集於2011年出版，因對官員的尖銳批評而成為暢銷書——他形容品質低劣的防洪大堤為「豆腐渣工程」，稱其建造者為「蛀蟲」，斥責失職的銀行從業者為「半吊子」。他曾在反腐運動中戲言：「我已經準備了100口棺材，99口給貪官，一口留給自己。」

朱鎔基的辭世意味著推動改革開放後半程的第三代領導集體已走入歷史。繼江澤民於2022年11月以96歲高齡辭世後，那個時代僅剩前國家主席胡錦濤與前總理溫家寶仍然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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