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岁的前保加利亚国王、后任总理的西美昂·萨克森-科堡-哥达,在弗拉纳皇宫接受罕见专访,回顾战争、流亡、民主与欧洲一体化的局限。
89岁的前保加利亚国王、后任总理的西美昂·萨克森-科堡-哥达,在弗拉纳皇宫接受罕见专访,回顾战争、流亡、民主与欧洲一体化的局限。

从少年国王到总理,西美昂·萨克森-科堡-哥达89年的人生轨迹,映照了保加利亚历经战争、流亡、民主与欧洲一体化局限的完整历程。
西美昂·萨克森-科堡-哥达6岁时,他的父亲、保加利亚国王鲍里斯三世在与阿道夫·希特勒会面后突然去世。鲍里斯拒绝了希特勒要求保加利亚出兵苏联以及驱逐国内4.8万名犹太人的命令——这一决定使犹太人免于死亡集中营,但也可能让他付出了生命代价。无论是因压力还是中毒,49岁的鲍里斯之死,将一个孩子推上了二战末期轴心国一个小伙伴国家的王位。
"人无法忘记那些事,无论它们多么遥远,"现年89岁的西美昂在弗拉纳皇宫接受《华尔街日报》罕见采访时表示。这座新拜占庭风格的庄园位于索菲亚郊区,由他的祖父费迪南德沙皇于1912年建造。"突然间,他们用以前称呼我父亲的方式来称呼我。我恍然大悟:我现在是国王了。"
他三年统治于1946年结束。苏联入侵后,一场被操纵的公投废除了君主制。王室家族先逃往埃及,后转至西班牙,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将军为其提供了庇护。西美昂的叔叔基里尔亲王以及数十名保皇派精英在斯大林式的公审后被处决——他们被押到一个弹坑边缘排成一排枪决。这位少年国王在流亡中度过了五十年,建立了自己的商业生涯,并与一位西班牙贵族女子结婚生子。
回归与民主试验
2001年,64岁的西美昂返回保加利亚,并凭借大西洋主义、亲市场的政纲当选总理。他的政府于2004年为保加利亚争取到北约成员国资格,并加速了该国加入欧盟的进程,该进程于2007年完成。在保加利亚2003年担任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期间,这位前国王应布什政府请求支持了伊拉克战争,尽管有所保留。
他的职业生涯轨迹映照着保加利亚自身的转型。这个拥有640万人口的国家——共产时期结束时近900万——已完成铁幕倒塌后开启的大部分转型历程。它采用欧元、加入申根区,并通过格奥尔基·戈斯波迪诺夫等人物提升了文化影响力,后者的长篇小说《时间庇护所》赢得了国际赞誉。
然而,许多公民的亲身经历却讲述着不同的故事。保加利亚向欧洲制度核心靠拢的速度,快于其自身国家日常运作的转型。自2021年以来,该国经历了一连串选举、看守政府和脆弱联盟。腐败仍然是观察公共生活的主导视角,围绕德利安·佩耶夫斯基和瓦尔纳市长布拉戈米尔·科采夫等人的争议,加剧了公众对制度中立性的怀疑。
地缘政治钢丝绳
在乌克兰冲突问题上,西美昂措辞谨慎但批判性十足。他质疑西方是否在1991年后错失了将俄罗斯纳入欧洲轨道的机会。"如果西方在1990年代初期对新俄罗斯采取更具和解性的态度,我们本可以将俄罗斯吸引到欧洲这边来,"他说。"我认为我们本可以形成一个更重要的联盟。"
他的观点反映了保加利亚与俄罗斯之间独特而复杂的关系。与波兰或波罗的海国家不同,保加利亚对莫斯科的态度不仅受当代地缘政治影响,还受到1877-78年俄土战争——这场战争使保加利亚从奥斯曼帝国统治下解放——历史记忆的塑造。希普卡和普列文战役仍是国家叙事中的核心。这种历史感恩之情虽未转化为对克里姆林宫的支持,但却有助于解释为何关于俄罗斯的辩论在这里比在北约东部边界的其他地方更具情感和政治复杂性。
西美昂对美国霸权也保持警惕。"美国在诸多方面为欧洲做出了巨大贡献,"他说。"但我认为大多数人,长远来看,会反感霸权。"他带着矛盾心情回忆起保加利亚从一个最亲苏的国家迅速转向北约成员国的过程:"我当时觉得这不太体面。"
一生治国之道的启示
关于君主制,西美昂措辞审慎但直指要害。"有一种理论认为世袭制度已经过时,"他说。"回望五千年历史,有独裁、君主制、专制、共和。没有哪种制度天然更新或更现代。"他看到了王朝思维的内在优势:"在君主制下,人们几乎会自动思考25年之后的事。你必须为你的孩子留下些什么。"
他担忧监视国家,这是基于亲身经历。保加利亚共产时期的秘密警察在他流亡海外期间为他建立了档案,监视着知名流亡者的通信。"在保加利亚共产时代,街上的警察比民主时代还少,这恰恰说明了那个系统如何运作和控制人民。它让人们敬畏上帝,或者说敬畏某种东西,因为上帝本不该存在。"
他漫长一生治理小国的经验表明,小国永远处于大国的支配之下。"我不喜欢一概而论,"他说,"但在保加利亚,我们往往有一种感觉——而且我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感觉——那就是上帝知道是谁在什么地方对我们搞了什么阴谋。"
对于欧盟而言,西美昂的故事提供了一个重要启示:一体化可以从地缘政治上锚定国家,但无法单凭自身创造信任。成员国身份、资金和形式上的合规并不能自动产生公民所信赖的制度。对保加利亚领导人而言,当前的任务是让欧洲一体化在国内具有实际意义——通过更强大的制度、更可预测的治理和更高的公众信心。该国的未来,与其说取决于它跨越了多少边界,不如说取决于它仍在努力建设一个怎样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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